这时就听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,官话里带着南边的口音。“月荷亭,不是取了满身明月看荷花之意么,总是晚上景致更佳些,等他们散了,咱们再去乐也不妨。三表弟急什么呢?”

“慧儿说得不错。也不急,明儿傍晚叫他们摆上一桌,再叫家里的小戏子们架了小船儿,在池上唱歌儿。咱们也乐乐去。”

洛嬷嬷忙恭维道:“慧表姑娘果然是个能干的。”

几人便商议起明日如何玩乐来,并无人直在意那瓶荷花。

洛嬷嬷又陪着说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

这才听那老太太道:“前日翻库房开箱,本想给慧儿拿几匹缎子出来做衣裳,不想倒找出几支银簪子。正想分给这房里的小丫头们。赶得巧了,这两小丫头也来挑两枝吧。”

信信心里一跳,看了洛嬷嬷一眼,洛嬷嬷笑道:“老太太的东西都是好的,也是这两个小丫头鸿运当头。”

信信忙拉一拉云珠,两人一起屈膝谢赏。

一时有小丫头捧了个小红漆盘子上来,上头一块绿色的丝绒布上,放着四五只纯银草虫簪子。

嵌着红髓蜻蜓,黄玉知了,玛瑙蜜蜂,珐琅螽斯,碧玉蝴蝶。

俱都玉质细腻,雕工精细,栩栩如生。

她们两个何时见过这般的好东西,一时都看傻了眼。

云珠爱美,信信有心让云珠先挑,可又怕当众说出这样的话,显得云珠不懂谦让。正迟疑,云珠已经抓了那只红玉蜻蜓在手。

她松了一口气,正想拿那只蝴蝶,却听老太太口气和蔼问:“怎么?都不喜欢么?”

信信一惊,自不敢说不喜欢,忙道:“都喜欢!”

“哦?”老太太轻笑一声,“那便都赏了你吧。”

信信吓得往地上一跪,磕了个头,道:“奴……奴婢……不敢。奴婢只敢要一只。”

“咦,既然都喜欢,又赏了你,为何还不敢要?”

老太太的话音仍然和蔼,可信信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,她若全要了,岂不显得过于贪婪,忙道:“奴婢的头没那么大福气。”

老太太便轻轻笑了一声:“那便还挑一只罢。”

信信这回看也不看,谢了恩,便伸手取了那只蝴蝶。

正要起身,却听得有人呀了一声,道:“……那个穿绿的,你走近些!”

信信一惊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慌忙抬眼看洛嬷嬷。

洛嬷嬷笑着站在她跟前:“三爷,她们不过是外院的粗使丫头,今儿也是没人了,才叫她们跟着。三爷要找人玩耍,还是内院的姑娘们懂得规矩。”

不想就见一团红影直冲过来,一只小手抬住她的下颌,信信惊骇,抬眼正与一个少年面面相觑。

那少年脸白如玉,唇红似朱,黑眼珠子又大又深,正睁着大眼瞧她,渐渐眼里露出惊喜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前侧方拖。

“泓儿你又胡闹!”老太太呵斥道,却并不如何严厉。

信信瑟瑟发抖,却也不敢十分挣扎,只得被拖着去了。

直被拖到一个端坐的小姑娘跟前,道:“娆姐姐,前日我跟你说,在城门口见着一个小姑娘,长得跟小仙女儿似的,你不信,如今你瞧瞧,就是她,我可有骗你?!”

信信偷眼睃去,就见那姑娘穿着一件薄荷色的绢衣,头上插着一枝金丝攒心八宝海棠华钿,脸儿微圆,两只眼睛极大,倒似占了半张脸去一般,鼻头小巧,红唇娇憨。

必是与三爷从小一处长大的姚姑娘。

那姚姑娘上下打量了信信一眼,满脸不以为然,鼻孔里冷哼一声道:“长得不过如此。再说,就算现在长得好看,过两年还不知道会不会长歪呢?”

说着,酸酸的目光扫向旁边榻上与老太太同坐着的另一姑娘。

信信顺着她的目光,看向榻上。

就见那姑娘身着茜玫红细云纱裙,头上插着赤金丹凤朝阳挂珠钗,一串明珠垂到眉梢,粒粒饱满圆润,发出淡淡幽光,最后以一粒鲜红珊瑚珠坠角。

眉眼迤逦,顾盼生辉,艳光逼人,竟让她不敢细看。

这柳表姑娘果然当得起美若天仙四个字。

“哎哟?原来三爷竟见过她?却叫世子爷给买了来?”洛嬷嬷惊呼道。

“什么?原来你就是大哥闹着非要买进来的人!”秦泓也是大吃一惊,攥着她的手不放。

“泓儿放手!扯扯拽拽成何体统!”老太太骂道,似乎有些生气。

信信心下尴尬又害怕,却不敢去掰开胳膊上的那只手。

好在秦泓也不敢真惹老太太生气,念念不舍地放了手,走到秋香色的身影边。

“你过来些,抬起头来!”老太太发话道。

信信便朝前走了两步,顺从抬头,却蓦然看见一个美貌妇人,年约四十许,比她娘看着还年轻。

当下就直眼愣住了,半张着小嘴说不出话来。

老夫人怎么竟会这般年轻美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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