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蕃的官服原就放在书房里,此时也取来换上。原来,此时的他也早已是官身。虽然未曾下场科考,但按照三品以上官员可以荫子制度,他在嘉靖十三年(1534年)严嵩于尚书任上首次三年考满之时得任六品官员,在南京国子监任监丞。父亲回返京师后,他也很快调任京师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,至今已升迁至正五品的郎中。

当下二人穿戴齐整出来,与自内宅过来的家眷汇合一处,同往颐春堂上来。因欧阳氏素来喜静恶闹,故她过生日向来不请亲友宾朋,只有自家人。世蕃已有一妻二妾,正妻魏氏是嘉靖六年(1527年)他十八岁时所娶,女方是父亲同僚、京师国子监魏司业的二女儿,此时已育有一儿二女。大妾赵氏本是青楼女子,世蕃看上后出钱替她赎身,而后娶进门来,也育有一子一女。二妾顾氏原是一位在京城开丝绸店杨姓老板的正头娘子,那杨老板是文华远亲,两、三年前染病故去。他是独子,父母双亡,也未留下子女,亦无直、旁近亲,撇下顾氏孤零零一人及一份可观的买卖。因文华常带世蕃去买衣料,与杨家夫妇十分熟络,杨老板的后事也是他俩帮忙料理停当的。所以,文华见这是一庄能让世蕃财色双收的美事,便极力从中撮合。世蕃对此更是心知肚明,不久将顾氏娶进门来,那份买卖便派了个心腹前去打理。

除世蕃、文华两家人外,严嵩夫妇还有两个女儿,长女严娴嫁在江西老家,相距太远就没过来;次女严嫣嫁在金陵,丈夫袁應樞不久前升任广西提学副使,正在京城公干,她也带着子女提前由水路来到京城,这些大人、孩子加起来也将近有个二十口上下。

颐春堂上,严嵩夫妇已然在八仙桌两旁端然就坐。严嵩坐左面上首位,身着二品官服:乌纱帽、绯色盘领小独科花纹纱袍、锦鸡补子、犀角束带。欧阳氏坐右面,着命妇冠服:发式为松山特髻,上饰翠松五株、金翟鸟七只;正面珠翠翟鸟一只,珠翠牡丹花开满两朵、半开四朵,翠牡丹叶十八片,珠翠云朵二十四片、喜花三朵;翠口圈一副,上带金宝钿花八朵、口衔珠结金翟鸟两只;后鬓簪珠梭毬一只、珠翠飞翟鸟一只、珠翠梳四把、金云头连三钗一只、珠帘梳一把、金簪二珠梭环一双。身上穿真红大袖直领对襟施金绣云霞翟鸟纹纱衫、佩深青色霞帔,霞帔上施蹙金绣云霞孔雀纹,下坠鈒花金坠子;褙子里面是真红横竖金绣缠枝花纹长纱裙。真个是“珠翠满头金满臂,日日春风嫌酒肉”。

八仙桌上方挂着《百寿图》,两旁寿联写的是“福禄欢喜长生无极仁爱笃厚积善有征”。桌上燃着对寿烛。摆放寿桃、寿面、水果、花卉,堂地中央铺着一大块红毡地毯。

当下世蕃领着众晚辈进入堂中,在红毡上按顺序站好,世蕃一声吆喝:“给寿星老行大礼啦!祝寿星老如月之恒、如日之升、福如东海、寿比南山,下拜磕头啦!”

一众人等闻听倒身下跪、向上三叩头,欢喜得欧阳氏连忙欠身说道:“哎哟,生受啦,生受啦,都快起来吧!”

待众人起身站好,文华、世蕃等人又诵读了各自所写的《寿序》,一时礼毕,那些有官、诰在身者都各自回房宽掉官服,换上便装,再到前面来入宴席。

此时正值盛夏,庭院中浓荫匝地,因此,寿宴就在堂上及院中南侧共摆下六桌。堂上两桌为严嵩夫妇各占一桌,院中每桌坐六人(因要看戏),加之欧阳氏把几个小孩子叫到自己桌上,故家眷们坐着绰绰有余。

院子北侧已搭好戏台,二进院过厅就给戏班子用做更衣、化妆间。戏班是从宣武门外椿树胡同叫来的,这里的临街门上都贴着各戏班名称的红纸帖子,共有昆腔、海盐、余姚等苏浙腔戏班子五十多家,演员称为“戏文弟子”。管家严忠事先已到一家名为“苏雅班”的昆腔班子里预定戏码并交纳了定银。戏码《玉杵记》,讲的是探花裴航蓝桥遇仙的爱情喜剧故事,是常用的庆寿戏文。一时间这边厢酒筵齐备、觥筹交错,那边厢戏曲开场、锣鼓齐鸣。先是“小苏班”的几个年幼优伶扮成八仙到堂上祝寿,并稚声稚气清唱了一套“寿域婺里高”的吉庆曲子,直把个欧阳氏欢喜得心花怒放。待小优伶们领了赏钱退下去后,“苏雅班”的戏文弟子们便开始搬演正戏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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