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当下经陆炳允许,何孟春又讲了“楚庄王绝缨之宴”的典故:春秋时,楚庄王在平定叛乱后大宴群臣,宠姬许姬出席助兴。她离席敬酒时,疾风吹灭蜡烛,一片黑暗。这时,一位官员斗胆拉了许姬的手,她则扯下了那人帽上缨带。许姬回到庄王面前告状,要求点亮蜡烛后查看众人帽缨,找出无礼之人治以重罪。庄王听罢却传令不要点烛,并大声说:“寡人今日与诸位务要尽欢而散,现请诸位除去帽缨,以便畅饮!”待群臣尊令把帽缨取下,这才点上蜡烛,尽兴而散。后来庄王伐郑,战将唐狡所到之处拼力死战,大败敌军。战后庄王论功行赏,唐狡却表示不要赏赐,并坦承宴会上无礼之人就是自己,今日此举是为报大王不究之恩。
陆炳听罢连连点头,颇为感慨地说道:“好啊,好啊!这两个典故要旨何在?那就是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网开一面,投桃报李。陆某不才,今日愿做一件效法古人之举:我给诸位三天时间,各自回去写‘自白状’,务要以实求实,有你就写上,没有也不必牵强附会。反正我心里有一本账,刚才的许大千就是明证!”
停顿片刻,他接着说:“……三日后还在此处,我会在堂上摆两样东西:一只木箱、一只燃旺的火盆。诸位将‘自白状’投入木箱里,我从中抽取一、两册来查看,如果认为满意,就将所有‘自白状’都投入火盆中烧掉,以表明陆某既往不咎之意!不知诸位以为如何?”
众人听了颇感意外,互相看了看,脸上纷纷露出喜色,开言说道:“若得大人如此开恩,便是我等的重生父母一般!”
“大人法外施恩,我等必效犬马之劳以图报!”
“大人宅心仁厚,我等若不披肝沥胆、坦诚以对,那便是猪狗不如的东西!”
……
陆炳摆摆手,让大家安静下来,而后说:“好,这件事就这么定了!——今天人齐,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:陆某没什么本事,日后要办好皇上派下来的差事,还得靠诸位兄弟们捧场。俗话说‘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。’咱们相处时间长了,大家就会知道我陆炳陆文孚是个什么样的人!”
这新官上任的头一把火烧得着实不错,緹騎队伍风气大变、面貌一新,谨守职责,慎毋扰民,朝野上下与市井之间好评渐炽。而且,由于锦衣卫的特殊性质,这种好评自然而然地就上升到了对皇上歌功颂德的层面,令朱厚熜感到非常高兴。他在心中对陆炳的期许是非常大的,因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,最为知根知底的一对兄弟。如果陆炳堪当大用,一定是自己最可依靠与重托的那个人。而今看来自己的希望没有落空,陆炳正在日益成长为可做栋梁之材的参天大树。于是,陆炳的官职得到超常擢拔,本来三年一考绩,两次考满无过,可从从五品副千户升为从四品镇抚使,而他却在这期间升到正四品指挥佥事,掌管南镇抚司事,离进入高级官吏行列仅一步之遥,而此时他的年纪尚不足三十岁。同时,他越来越多地被召到嘉靖身边,担任扈从任务。朱厚熜这样做自然是出于对这位“好兄弟”的信任,但他没有想到的是,这一选择在几年后却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。
嘉靖十七年(1538)十二月初四,嘉靖皇帝母亲章圣皇太后病逝,令皇上悲痛欲绝。转年年初,为落实给父母合葬问题,嘉靖决定回湖北陆安州一趟。在随行人员中,陆炳作为錦衣衛官一百二十員、旗校八千人的副帅,与主帅、指挥使陳寅一道担任皇上的贴身扈从任务。二月二十八日,来到河南卫辉,在下午设宴款待前来见驾的汝王后,嘉靖便推入行殿内休息了。当夜四更时分,着起一场“怪火”,说它“怪”,是因为它具备了将朱厚熜烧死的几乎所有条件:它烧起在人们睡得最深沉的时候;它从一开始就十分猛烈;侍卫们都分辨不出皇上的寝殿之所在,无从施救;太监、宫女们都不在皇上身边,不知何往;……以至于朱厚熜被惊醒后发现自己孤零零地身处火海之中,灼人的热浪让他感到,此时此地就是自己寿终正寝之处了!
可是这场“怪火”还是疏漏了一点,它漏掉了一个人。
“陛下不要慌,微臣前来救驾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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